从个案到类案:虚拟货币涉刑案件的裁判逻辑与导向
华安虚拟货币处置(huaancz.com)报道,在金融科技浪潮席卷全球的今天,虚拟货币以其去中心化、匿名性、跨国界等特点,为数字经济注入了新的活力。然而,技术的“双刃剑”效应在此领域也显露无遗。一些不法分子正利用虚拟货币交易的某些特性,将其编织成新型信息网络犯罪的资金通道与隐蔽外壳。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审理的“张某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案”,便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以虚拟货币交易为名、行违法犯罪之实的伪装,清晰展示了司法机关在应对新型犯罪形态时的立场与智慧,对公众具有深刻的警示意义。
一、 案情回溯:异常交易下的“罪恶搬运工”
本案始于一条来自微信好友“快哉。”的“财路”。2023年2月,被告人张某在支付3000元“学费”后,踏上了一条看似操作简单、收益可观的“捷径”:按照上家指示,在特定的虚拟货币交易平台(“pexpay”)上与指定对象进行买卖操作。为此,他专门下载了数字人民币APP,并用个人银行卡开通了多达9个数字人民币钱包,构建起一个初具规模的资金流转网络。
然而,这条“财路”从始至终都闪烁着危险的红灯。在交易过程中,张某的手机不断接收到来自国家反诈中心APP和支付宝安全中心的强烈预警,明确指出其交易对手方为风险账户,可能涉嫌诈骗。甚至其支付宝账户因风险问题被多次限制交易。这些来自权威平台的实时警报,本应是阻断违法行为的最后一道防火墙。但面对警示,张某选择了视而不见,继续沉浸于每次操作带来的微小利润之中。直至案发,他非法获利仅4451.03元,但其操控的数字人民币钱包却流入了高达93万余元的不明资金,其中经查证直接关联电信网络诈骗案件7起,涉诈资金7.11万元。更令人痛心的是,受害者之一胡某某因被骗走29800元后自杀身亡,其中15000元正是流入了张某的钱包。张某的每一次“正常买卖”,都可能在无形中助长了远方的悲剧。
二、 裁判要旨:精准界定“概括性明知”
本案的核心法律争议点在于,张某是否“明知”其行为是在为信息网络犯罪活动提供帮助。法院的裁判理由深刻阐释了“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中“犯罪明知”的内涵——它是一种“概括性的明知”。
法院指出,这种明知并不要求行为人像上游犯罪分子一样,对诈骗的具体手法、被害人情况了如指掌。它强调的是,行为人根据其所处的客观环境、收到的异常信号、交易的反常模式,应当认识到其行为在客观上是在帮助他人实施某种违法犯罪活动。具体到本案:
- 交易模式异常:张某并非基于自主判断或正常市场供需进行虚拟货币投资,而是完全听命于一个身份不明的上家,与指定对象进行交易,这本身就脱离了正当交易的范畴。
- 价格或方式异常:司法实践中,此类“代买代卖”往往伴随价格、汇率与公开市场行情的显著偏离,或支付结算方式的极端复杂化,这是洗钱行为的典型特征。
- 持续不断的风险警示:国家反诈中心、支付宝等平台发出的多次、明确的风险提示,是认定其“应当知道”的关键客观证据。在账户已被封控的情况下仍继续操作,更是对其放任心态的直接证明。
基于以上三点,法院认定,张某对其行为可能助长犯罪具有“概括性的明知”。尽管他可能不知道胡某某的悲剧,但其对资金可能涉诈具有放任的故意,这已足以构成本罪的主观要件。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判处张某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体现了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
三、 典型意义:虚拟货币监管与公民守法意识的双重警示
张某案虽是个案,但其释放的司法信号与教育意义却极为深远。
首先,它彰显了司法机关穿透金融科技迷雾、坚守法律底线的决心与能力。 虚拟货币的匿名性和跨境性一度给侦查和审判带来挑战。本案中,法院没有纠缠于技术细节的复杂性,而是紧紧抓住“资金流转帮助行为”和“主观明知”这两个核心要素,通过交易模式的异常性和第三方风险提示等外围证据,有力推定并认定了犯罪故意。这为今后处理类似利用虚拟货币、数字人民币等新型支付工具实施的帮信犯罪提供了可资借鉴的裁判思路。
其次,它是对广大公众,特别是试图在虚拟货币领域“找快钱”人群的一记响亮警钟。 案件中,“代买代卖”、“搬砖套利”等话术,往往是犯罪分子精心包装的陷阱。它们以低门槛、高回报为诱饵,吸引法律意识淡薄者成为犯罪链条的“工具人”。张某获利仅四千余元,却背负了刑事责任,并间接关联了他人生命的消逝,代价不可谓不沉重。此案清晰宣示:任何试图以“不知情”为借口,利用技术手段为违法犯罪活动提供辅助的行为,都不会被法律所宽容。在数字时代,公民对自己账户的使用、对异常交易的警惕,不仅是一项权利,更是一份必须承担的法律责任。
最后,它推动了社会治理层面的反思。 此案暴露出的支付平台风险预警与用户行为之间的“最后一公里”问题值得关注。如何让风险提示更精准、更强制、更能触动用户,需要金融机构、科技公司与监管部门协同努力。同时,也需加强对虚拟货币交易相关法律法规的普及教育,提升全社会的金融安全素养和守法意识。
虚拟货币的世界并非法外之地,技术的革新从未改变法律的基石。张某的案例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在利益诱惑面前丧失警惕、逾越法律红线的后果。它告诫我们,在享受数字金融便利的同时,必须时刻绷紧法律与安全之弦。对于司法机关而言,此案是打击新型网络犯罪、维护金融秩序的一次有力实践;对于社会公众而言,这是一堂关于守法底线、风险认知与道德责任的公开课。只有法律、技术与公民意识协同共治,才能确保数字经济的航船在创新的浪潮中行稳致远。